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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命的颜色

老鼠也会武功 2021-02-16 07:29:12
个轻轻高高隆起的土丘前跪了半个半小时了,离他能看可以得到的一公里之外,一艘损坏的非常大星舰犹如一只伤的野兽般低吼着,不时已发出几声单调的爆炸,全舰多处火光冲天,首、身、尾部的几股滚滚浓烟最为显眼,它们随后各自笔直升上数百米的高空,再渐渐地扩撒、混合,兰西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前跪了半个小时了,离他能看得到的一公里之外,一艘破损的巨大星舰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沉闷的爆炸,全舰多处火光冲天,首、身、尾部的几股滚滚浓烟尤为醒目,它们先是各自笔直升上数百米的高空,再渐渐扩散、混合,从地面上远远看过去,犹如身着一袭漆黑长袍,准备收割这星舰灵魂的死神。。...

元刀

推荐指数:10分

《元刀》在线阅读

  造物主的神奇之处就在于随手便能创造出概念版的事物,而从不会在意被创造的事物是否符合人类那可怜的头脑里容下的可怜的道理——比如14岁男孩兰西·克里斯双膝之下的这颗行星——它有着诡异的碧绿色,却没有常识里组成绿色的花草树木。那些泛着绿色光芒的,只不过是铺满星球表面的细碎的绿色砂石而已。可当大脑的惯性思维把那些绿色短暂的“翻译”成茂盛的植被时,瞬间之后恍悟的真相足够扯痛每双眼睛后面的心。

  兰西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前跪了半个小时了,离他能看得到的一公里之外,一艘破损的巨大星舰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沉闷的爆炸,全舰多处火光冲天,首、身、尾部的几股滚滚浓烟尤为醒目,它们先是各自笔直升上数百米的高空,再渐渐扩散、混合,从地面上远远看过去,犹如身着一袭漆黑长袍,准备收割这星舰灵魂的死神。

  由于巨大的自重和迫降时的冲击力,约占星舰高度六分之一的舰底将绿色的土层与岩块硬生生翻开,深深没入了地下,而经历了剧烈磨擦之后的高温舰底也将这些岩土灼得“咝咝”直响。

  副舰长特里在散落满地的舰体残骸中指挥救援,蓬头垢面的他一无往日的谦逊和蔼,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着,不时爆上一两句粗话,与平时的沉稳与少言寡语相比,此刻的巨大反差,却使救援行动在断断续续的爆炸中持续了近四个小时而有条不紊。现在,十余名工程师已经打开了最后三个因为挤压变形而打不开的应急出口,在确定不会再发生剧烈爆炸的情况下,最后一波营救开始了。

  老人、女人和孩子们离舰后被立即送往一公里外,也就是兰西那里的安全地带,伤者则被原地简单包扎后,迅速送往安全地带进行后续治疗,其余的,也就是侥幸并无大碍的青壮年男人,则在脱险后随即加入营救其他人或抢救星舰内剩余生存物资的队伍。

  微微隆起的小土丘里埋着兰西刚刚下葬的祖父,汉斯·克里斯,确切的说,那土丘里只有汉斯的一只“特级星舰指挥官”肩章,而这唯一可以下葬的东西能够找到也已实属不易。星舰在受伤迫降时,汉斯坚持离开相对安全的舰长室,执意替下当时的驾驶员,并断然命令所有机组人员前往客舱避难,而他则独自一人留在最危险的驾驶舱,以他四十年的丰富驾驶经验应对这次绝无仅有的危险境遇。然而迫降的星舰绝不是摔在地上的模型那么简单,燃料供给几乎断流,八个全角度推进器有一个彻底损毁,三个无法调整至正确的减速反推进角度,四个引擎中最重要的一号引擎也抛锚了,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冷静的汉斯硬是把近乎失衡的星舰在坠地前的姿态调整得非常好,然而代价也是他自己的生命——舰首靠下方的驾驶舱最先着地,首当其冲承受了最致命的第一次冲击,驾驶舱体瞬间被巨大冲力压扁并发生剧烈爆炸,随即在近两千米的平稳滑行中没入地层。

  “汉斯舰长他……走的时候,没痛苦……”红着眼睛的基恩哽咽道,他正是当时被汉斯替下的驾驶员。基恩很清楚迎接汉斯的是什么,所以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拒绝了舰长的命令,直到汉斯紧紧的抓住他的衣领咆哮道“你死了,谁给兰西当驾驶指导?你一定要教会那小子开星舰!他是你们未来的舰长!”他才怔了一下,向汉斯敬了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与其他几名机组成员匆匆向紧急通道里跑去。

  而此刻,他除了对老舰长英雄壮举的心痛之外,更多的是不知如何去安慰跪在那里、微微颤抖着单薄身躯的兰西。同样身为驾驶员的他,当然知道坠地一瞬间的冲击有多恐怖,以人的血肉之躯,实在是如空气一般无力抵挡。老爷子唯一可以用来下葬的肩章,是在星舰附近一个破烂的密柜里找到的,汉斯一直视这肩章为生命,一定会在最后一刻把它摘下来藏好的,可是装它的超合金密柜都被炸裂,可想而知,毫无防护的驾驶员会怎样。

  也许,一瞬间便来临的虚无,就是对走到尽头的生命最大的宽恕吧,毕竟总好过痛苦的折磨。

  在别人眼里,兰西是个柔弱的男孩,体格单薄,话不多,甚至和陌生人说话都会窘迫得不知如何开口。由于家庭的原因,人们总觉得这也算是情有可原——兰西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连年爆发的战争中牺牲了,这种看似俗套的情节却真正发生在他身上。他一直缺少最幸福的父爱与母爱,可怜着、孤独着、沉默着。他是祖父汉斯抚养长大的,也正是汉斯的缘故,兰西接受了非常正规的教育,成绩优异,可祖父能给他的,也只能有这么多了,虽然这是他最心爱的孙子。而现在,英雄作古,只剩下无助的少年墓前垂泪,此情此景,任何人见了都会黯然心伤。

  “兰西……别哭了,汉斯爷爷如果看到你这样,他也不会安心的啊!”安慰兰西的女孩叫芳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泪水,她见他许久未起,也跪了下来,在一旁轻轻扶着兰西的胳膊。兰西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垂着的头依旧没有抬起。芳汀向身边围着的女人们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她们也能帮忙说上句话,可她们却个个面色凝重,有些人还在轻轻的啜泣。

  “基恩叔叔……”芳汀把目光投向基恩,基恩深深叹了口气,伏下身将芳汀抱住,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让兰西自己呆会儿吧,他现在肯定一团糟,什么也听不下去的。”

  “嗯……”芳汀看着地上瘦弱的兰西,眼晴里的泪花又闪烁起来,咬着嘴唇紧紧的抱着基恩。

  安全地带的人数越来越多,值得庆幸的是伤员并不多,坠地的撞击虽然剧烈,但星舰内的保护设备发挥了巨大作用,加之撞击后,平稳的滑行替代了危险的侧翻,全舰一千一百多人只有二十余人轻微程度的擦伤、扭伤,用护士长蕾娜的话说,汉斯临死之前都在创造奇迹。

  男人们也在逐渐退离星舰周围,为了避免突发灾难,特里只带了三十名士兵和工程师进行着最后的清检工作,包括扑灭明火,星舰彻底断电等等。爆炸已经完全停止,这些工作可以在很安全的情况下快速进行。

  而大多数男人们刚刚用最原始的肩挑背扛的方式转移完星舰里二百多吨水和食物,当他们看到安全地带里焦急等待的妻儿时,很多人想拥抱却抬不起酸痛的胳膊。

  劫后余生的沉重感已经远远超过了兴奋,避难营里一片压抑的寂静。

  “特里副舰长回来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特里一身破烂的制服已经分不清衣襟衣领,完全像是一团破布胡乱披在身上一样,印象中的风度早已荡然无存。饶是如此,避难的人们却愈加对这位一直奋战在抢救一线的英雄尊敬起来,人群中开始有人小声的鼓掌,而后是几个人,很多人,这绿色的星球上继爆炸声之后,终于有了第二种声音。

  人群自动为特里让出一条路,特里面色凝重,径直走向基恩。汉斯临行前把兰西交待给基恩时,他也在场,同样,兰西的情况他也十分牵挂。

  “兰西怎么样了?”特里焦急的问基恩,他的嗓子明显已经沙哑的像快要冒出火星一样。

  “特里叔叔,我没事!”

  不等基恩回答,兰西已经从他身后闪了出来。

  基恩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没有看到什么时候兰西已经默默站了起来,而是,他们一直以为那垂着头的男孩在爷爷的墓前跪着哭得一塌糊涂,可现在他才看见,兰西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泪水,连痕迹都没有!他根本没有哭!

  这孩子的坚强程度,恐怕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虽然特里没看到兰西刚才颓废的样子,但也清楚刚刚经历生离死别之后的痛苦,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双大手轻轻拍了拍兰西的肩膀道:“你没事就好。”

  “特里叔叔,”兰西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道给人希望的光芒闪过,“我想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这个星球的地理条件,我们的食物储备情况,安置这批移民的具体步骤,哦对了,还有我们刚才迫降时造成的伤亡情况。既然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我就要确保每个人都能活下去!”

  谁能想象,刚才还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少年,站起来后竟是如此的坚毅和刚强,兰西还只是个14岁的孩子,在此绝境还能做到像个大人一样为别人着想,就已经让特里、基恩他们刮目相看了,何况,此刻他脑子里面装的,没有悲伤,没有抱怨,而是非常冷静的迫降后应急措施和生存计划,对祖父汉斯的死,他只字未提,这倒也让基恩和特里心里放松了许多。

  “呃……”这回轮到特里有些窘迫了,与其说是窘迫,还不如说是他对兰西的表现的深深震惊,“抢救出来的食物储备有240吨,已经转移到临时划分的9号点,如果保存条件好的话,可以够我们吃上十个月到一年的时间;嗯……我们所在的星球资料已经输入UDSS了,工程师说三小时内会出来详细结果,从汉斯舰长的飞行资料上来看,这是一颗超高度宜居类地行星,我们暂时还不用为它的安全性过度担心;嗯,蕾娜,我们的伤员情况怎么样?”

  “报告副舰长,全舰1124人中有27名轻伤员,1096人安然无恙,只有……”蕾娜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她咬了咬牙,说道“只有一人遇难!”

  兰西的头轻轻低了下去,周围所有人也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脚下踏着的这绿色的沙土,回想着这一路上,尤其是刚才迫降时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果不是遇难的那个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这颗绿色的星球,将可能为一千多个生命画上句号。

  特里、基恩、随舰士兵们都摘下了头盔,为遇难的英雄默哀。

  “爷爷是为保护我们而牺牲的,我要继承他的遗志,向凶手帝国军复仇!”兰西的声音虽小,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有人高喊了一声“向凶手帝国军复仇!”,随即变成了所有人的口号——

  “向凶手帝国军复仇!”“为汉斯舰长报仇!”……

  基恩看了看兰西,那小子刚刚低下的头此刻又抬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坚定,他眺向星舰的远方,仿佛看到了汉斯舰长的笑容。

  “他是你们未来的舰长!”汉斯的声音回荡在基恩的脑海里,此刻,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这声音有多遥远,看到兰西的样子,他觉得舰长根本就没死。

  “放心吧,头儿。”基恩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说到,“兰西这小子长大了,说不定要超过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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