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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刺杀

柳玄素 2021-05-01 21:12:42
极少有人特别注意到那双让人敢盯视的眼睛里,目光了就焕散,难以精确地聚焦于在一点儿上。  “大人,还没就吗?”琅琊宫侧的幽暗中,有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着。  “再等一刻。”另一个声音随后响了。  “一切也已准备就绪。”第一个声音不知道还想问些什么,檐下的几盏红色宫灯摇晃了几下,挨得近些的宫灯便歪斜着撞在一起。好像是宫殿里翩翩起舞的女伶们水袖飘拂,带来了阵阵的寒风,连宫灯都感受到风雨来袭,可是,今夜通宵达旦的宴会也才只是刚刚开始。。...

  冬雪初霁,夜色已浓,云朵掩住了明月,满天的星子杂乱错落,点缀在如墨一样漆黑的夜幕中,明亮耀眼。

  檐下的几盏红色宫灯摇晃了几下,挨得近些的宫灯便歪斜着撞在一起。好像是宫殿里翩翩起舞的女伶们水袖飘拂,带来了阵阵的寒风,连宫灯都感受到风雨来袭,可是,今夜通宵达旦的宴会也才只是刚刚开始。

  皇帝端坐在琅琊殿上,手中玩转着一只夜光杯,鹰隼一样的双眼直视着殿下身姿轻盈的女伶和席上交杯换盏的臣子们。可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那双让人不敢逼视的眼睛里,目光已经开始涣散,无法精准地聚焦在一点上。

  “大人,还没开始吗?”琅琊宫侧的黑暗中,有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再等一刻。”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

  “一切也已就绪。”第一个声音不知还想问些什么,可身侧的人那样笃定而从容,他张了张口,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转移了话题。

  “大家都有准备好了,是成是败,试试便知,开弓—没有—回头箭!”

  黑暗中有人轻轻嘘了一口气。

  琅琊殿里,正是丝竹并奏,酒酣耳热。大病初愈的皇帝脸上也有了极难得的一丝笑意,不觉也多吃了几杯酒。

  十一月廿二日是皇帝的诞日,即千秋节,这几日为庆皇帝生辰,停朝三日,不理政事,现今诸如百官朝贺,大赦天下,广度僧道之类热闹到不堪的大型活动已经过去,今天已是千秋节的最后一日,等到今晚的宴会结束,明天的帝都便又要恢复往日的繁忙了。

  今日筵席之上,有外放的之藩亲王,也有尚未成年的皇子,还有朝中三品以上大臣,诸位皇妃及公主都已回避。左侧西向面东的宴桌,最末的一席本是越王独孤亮的席位,此刻却坐了两个人。那一个十多岁的男童便是独孤亮,皇帝最小的儿子,虽然还未加冠,却已袭封为越王;旁边一人轻袍缓带,眉目清秀,正一边抿着杯中的烧春酒,一面欣赏着殿中伶人们优美动人的舞姿。

  “阿姐,父王好像在看我们。”独孤亮轻轻扯了扯身侧人的衣袖。

  华冠美服的皇子马上忍住了笑意,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望着龙椅的人,却出人意料地看到那人慈祥宠溺的眼神。

  “青雀,没事,父王是对我们笑呢!”说完便又得意地自斟了一杯酒,青雀正是越王的小名。

  “阿离,即便父王不怪罪,贵妃妃娘娘知道了也不会轻饶你的。”上席的薛王独孤亢探过半个身子来,低声说到。

  “谁要你管了?”独孤离翻了翻白眼,继续说道,,“只知道自己吃喝玩乐,都不知道可怜可怜你妹子,还不如青雀知道疼惜我。”

  独孤亢一时哑然,正要开口辩白,却见殿中丝竹声突然停了下来,十几个乐师女伶背着身子却步退出了琅琊宫。

  紧接着,一支三十多人的雅乐队鱼贯而入,他们穿着一色的乐服,都戴着白玉面具,手持着齐鼓,羯鼓、钲、龙笛、筚篥、笙等几样乐器。最后一人身着刺着繁复花纹的紫色锦袍,腰系透雕金带,手中一条拇指粗的蟒皮鞭子,与周身的尊贵富丽相反,他的脸上却戴着一张狰狞凶恶的猛兽面具,十分骇人。

  这支乐队在大殿中央停住,面向上首的皇帝恭敬地行了叩拜之礼,便以坐部伎的形式在大殿东侧的地毯上坐下。悠长而低沉的龙笛声首先响起,戴着凶恶面具的伶人在苍茫的龙笛声中慢慢走到雅乐队面前,他中等身材,身姿矫健,舞步圆熟,举手投足之间,极有气势。席间的臣子们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龙椅的皇帝亦收回了散漫的眼神,低头注视着殿下的舞者。

  “好迫人的气势,这又是什么节目?”独孤离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询问一般低语着,眼睛却盯在舞者身上并未移动。独孤亮也是一脸的迷惑不解,侧过脸来望着自己的兄长。

  “这是兰陵王,古时赫赫有名的战将,史书上说他勇冠三军,战功卓著,可是因为面相柔美,几如妇人,不足以威慑敌人,故每次临阵杀敌,都要戴着狰狞的假面。后因功高震主,引起皇帝的猜忌,而被赐死。”独孤亢蹙着眉,低声说道。

  “哎呀,原来那狰狞的面具下竟是一张绝艳惊人的脸。”独孤离轻笑一声,道,“可惜真正的兰陵王已经不在了,不然还真想见见这样的传奇人物。”

  独孤亢侧面瞟了妹子一眼,隐在袖子下的右手却已经暗暗地攥紧。

  场中的独舞已渐入佳境,鼓声,钲声,笛声,笙声,筚篥声紧促激越,虽是雅乐,却营造出了铁马金戈的声势,场中之人都恍如身临其境。“兰陵王”身在正中,镇定而从容,挥鞭作舞,身姿刚柔相济,彷佛是在指挥击刺一般。

  那《兰陵王入阵曲》本是古乐,已传百代,共三段,至末段,声尤激越。此时殿上的乐舞已至尾声,千军万马的声势已如潮水般褪去,一洗方才的紧促激越。几样乐器都渐渐停歇,只余龙笛的声音还在空气中游荡,这举重若轻的笛声古朴而悠远,恍如回到古曲的开场,并未完结。

  "兰陵王"站在正中,双手抬起至脑后,仿佛在摸索着什么,脸上的假面滑落半寸,露出几缕头发。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齐齐注视着场中的"兰陵王"。独孤离一手扶在案几上,大半个身子前倾着,几乎就要越席而出。此时,"兰陵王"浮在半空中的手却突然停了下来,戴着面具的头颅微向上扬,仿佛是在侧耳聆听,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众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就在这已停间,琅琊殿中的上千盏灯突然一齐熄灭,亮如白昼的宫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然后有那么一舜的寂静,所有人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啊!"只听一声惨叫在黑暗中响起,如平地惊雷一般,人群立时骚乱开来,刀剑厮杀声四起,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混乱中,有人高声喊道:"有刺客,快来人,护驾,快!"这一声呼喊加剧了局势的混乱。

  此时皇帝高亢的声音穿破黑幕,从容而镇定,道:"左右金吾卫听令,诛杀贼首者,赏黄金万两,封金吾卫中郎将!"

  此时独孤离脑中只是翁翁作响,又混乱又清醒,一颗心紧张地砰砰乱跳。好在她平素机敏,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年幼的越王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方才吓得几乎都要哭喊出来,此时一只手攀住独孤离的衣袖,眼中已蓄满了泪水。独孤离更觉肩上责任重大,薛王现在也不知所踪,于是低头对弟弟说道:"青雀,我知道你怕,此刻正是危机关头,关乎你我生死存亡,你莫要害怕,也不要开口说话,拉紧我的手,阿姐带你走。"越王受到鼓舞,胆壮了几分,一把摸掉眼泪,拼命忍住了声息,紧紧攥住了姐姐的手。独孤离也握紧了掌心的那只小手,对他展颜一笑,这勉强的一笑却瞬间僵硬起来。独孤离只感到后颈有寒气迅速地迫近,还来不及思索,便猛得一弯腰,就势从右腿靴筒内摸出一把匕首来,可头上的进贤冠却已然削了下来。独孤离回手就是一刀,从下往上直取来人右腕,对方手臂一沉,飞快地撤招,剑刃磨着匕首一路而下,登时火花四溅,直行到剑锋,"铮"的一声,两件兵器终于分开。独孤离立时一个回转,反手抓着越王的衣襟急速退了几步,又把他推到了一边,中间已让出一丈左右的距离。方才自己背后空门几乎全部留给对手,一个不慎,此刻恐怕已是身首异处,念及于此,手心里已湿津津的一片。

  黑暗中只见那人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剑锋应着月光一闪,银光如水般清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方又已攻上。匕首对剑,虽说一寸短一寸险,可以她现在的功夫,却不能攻只能守。有把匕首总好过空手斗白刃,可是,她还是只能躲,敌进我退,敌攻我守。对方是个好手,出剑快、稳、狠,招招都攻她要害,独孤离每次都只是贴着那人的剑面堪堪避开,局面极其不利。额角的汗水已顺着脸颊往下淌了,单只自己一个面对的已是这样的对手,这琅琊殿里怕是还有更厉害的角色吧。独孤离心思纷扰,不觉有些走神。对面那人非常机警,只是那么一霎便觉察到她的神色,一招原本刺向她右肩的招式半途偏了几分,在距离一寸时已对上了她的喉咙。"坏了!"独孤离心中一惊,已知这一剑避无可避,索性合上双目,死就死了!一旁的越王一直担惊受怕,此时已惊叫出声:"阿姐!"

  却只听"咚"的一声,对面那人却已翻到在地。独孤离猛得张开眼睛,一只手按在脖子上,一脸的不可置信,半晌才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欢喜叫道:"哥,是你!"三步并作两步就扑入来人怀中。年轻的薛王摸了摸她的头发,略作安抚,便侧过头去,大喊了一声:"李宗卿!"却听见两丈外刀剑刺入人的身体,又迅速拔出的声音,茫茫黑暗中只见一个卫军服色的人转过身来,"臣在!"

  "李宗卿,你带安国公主和越王先走,不得延误,若有差池,提头来见!"薛王厉声下令,说到最后,已是杀气腾腾,随即便要转身离去。

  "属下遵命!"李宗卿对着他的背影急急应道。独孤离一手拉着越王,望着他渐渐隐入黑暗的背影,轻轻叫了声,"哥!"薛王停住了步子,可是并没有回头,"你小心些。"

  薛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停留,提剑冲入了黑暗之中。借着破云而出的一点薄薄月光,向前奔去,谁挡在跟前便一剑挥去,新鲜的、温热的血喷薄而出,溅在他脸上、手上、衣襟上。。。。。。直杀了十几人方才劈开一条路来,待得到了丹墀之前,三步两步便跨上了台阶。只见一个黑影垂着头扶坐再龙椅上,正痛苦地抖动着,整个身体剧烈地一起一伏。薛王不敢僭越,小心翼翼唤了声:“父皇。”龙椅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瑟缩着一言不发。薛王大着胆子正要再进一步,大殿里突然出现一簇火光,然后更多的火光渐渐升起,熄灭的灯又一次亮了起来。

  龙椅上的人一下子翻滚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薛王脸色大变:“吕怀义!”话还未落地便揪着他的衣襟一把拎了起来。吕怀义的喉咙不知被什么兵器割开了口子,血肉翻卷着,鲜血汩汩流出,浸红了整个脖子。“说,我父皇再哪里?”薛王恶狠狠地瞪着这个替死鬼。吕怀义痛苦地握着脖子,他的声带已断,只发出些嘶哑难辨的声音。薛王怒极,一下子将他掼在地上,铁青着脸奔下丹墀。

  此时,八扇殿门已经打开,冬日的冷风吹进了温暖的琅琊殿,上百盏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停,一片豁然开朗。

  琅琊宫后,云破月来,光华满地,积雪反射着月光,折在人脸上,清冷如霜。苍老的皇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对面紫衣的刺客,手上不动声色已加上了三分力道:“你家主人是谁?临西王独孤霆,还是辰国薛珏?”对面的人手腕转动,如蛇一般紧紧缠绕着剑身的皮鞭又勒紧了几分,青龙“嗡”地发出一声低吟。狰狞的假面下只是无声的冷笑,却并未开口。皇帝“嘿”地笑出了声:“假扮伶人乐师献艺御前,又暗中在灯盏中做了手脚,算准了在灯熄的一刻行刺于我。果真好计谋,可惜。。。。。。”

  “陛下现在已经自身难保,又何必故作姿态?”对面的人首都开口,嗓音嘶哑粗噶,难辨男女,一股大力已顺着皮鞭扭曲变形的纹路一匝一匝传了过来。皇帝的呼吸瞬间便是一窒,随即马上便稳住了心神,勉力催动内力抵抗住对方汹涌而来的力量,反又向前推进了二尺,皮鞭与剑紧密纠缠的地方立时绷得更紧。假面下的脸似是一怔,可依旧从容不迫,内力又源源不断注入皮鞭之中。你来我往,如此几番,两边已僵持了近一盏茶的时间。

  皇帝的手已经开始轻微的抖动,额际有细密的汗珠淌下。对面的那人到底是何来路?虽然看不到面容,可那样灵动而丰盈的内息,分明是个年轻人,那样年轻却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虽然早已伏下了一百二十名金吾卫暗中守护,可方才那样危急的时刻,若不是情急之中抓过吕怀义做替身,那样气势汹汹的一鞭抽下,即使侥幸不死,也要在床上躺的半年了。对方一路紧追,三十名贴身护卫已尽皆被他杀了。自己久病之躯,此际孤身对敌,这一次怕是难以全身而退。只待金吾卫来援,方才有扳局的机会。想到此节,皇帝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那么,就看谁能撑到最后吧!

  这样的念头也不过刚刚闪过,对面那只握着皮鞭的手突然不易察觉地下沉了一分,平衡在瞬间被打破了!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缠绕着青龙宝剑的皮鞭在虚空中四分五裂,纷纷落地。电光火石间,还来不及思索,青龙剑已带着主人急速向前掠去,剑尖直指紫衣刺客的眉心。对方的腰身却已飞快地后仰下去,单脚支地,全速退去。剑尖刺到假面上,直直向前划去,生生割裂了狰狞的假面,却露出脸上蒙着黑纱,一双眼睛黑亮澄明。皇帝突然有些发怔,青龙宝剑如凝固般停在虚空之中。

  “父皇!”百丈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惊惧的呼唤,那样的声音混合着绝望、难以置信的声色。皇帝只感到有什么利器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胸腹之间,身子已不由自主的向后跌去,眼前只见白光一闪,刺得眼睛生疼。想也不想向,奋力向前挥出三剑,封住身前的破绽,刀兵相击,反又将他震出两丈远。皇帝一只手捂着胸口抬起来,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把断水剑。”

  紫衣的刺客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宝剑,剑长三尺,刃口极薄,折着月光一闪,发出如水一样澄明干净的亮光。

  名剑断水,以之划水,开即不合。

  紫衣的刺客撇了一眼皇帝身后,只见一个少年正急速向着二人奔来,身后是数不清的金吾卫,口中还不停地叫着:“父皇,儿臣来了!”

  “既然已见识了名剑,想来殿下亦可死而瞑目了。”紫衣的刺客说着话,身形已如鬼魅般急速向上掠起,提剑直劈而下!苍老的皇帝瘫坐在地,已来不及躲避,直视着虚空之上的刺杀者,喃喃念道:“断水。”几如轻叹一般,声音悲凉而悠远,彷佛是在轻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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